今夜,我一人在安静的医师办公室值晚班,任神思漫无边际地在时空中穿行游走,果不其然,有一缕飘去了湘西的那个边陲小镇—凤凰,对于这个地方,我说不清的眷恋。 苍青色的瓦屋檐角下的小巷子,车轮轱辘辘碾过青石板路,晃过背着竹篓着青布衣的老妪,穿过一群捧着河灯的孩子,在久经沧桑的旧城墙角,车夫扶我们下了车。沿着磨得圆滑了的石阶,小心避开石缝里那独自幽幽生长的青苔,蓦然抬头,河风撩开了额前的头发,微卷了些淡淡的水草气息。一眼望见悠悠沱江水里映着的吊脚楼上那串串火红的灯笼,艳得好似隔岸开得正满的花。

那晚我和许多人挤在江边一个亭子里躲雨。黄昏时落了大雨,眼前正空寂寂留在江心任风雨飘摇的跳岩,那时却热闹非凡。挑着扁担的男人、撑着红伞的女人、戴着青草花冠的小孩,匆匆经过,跳岩上溅起细细的水花,散成珠子般连同这呖呖的雨声融入正欢声歌唱的江水之中,轻声喝上。转眼,跳岩空了,雨声似也小了,天水之间就只剩这小亭子,人声嘈杂。 等了好久,不见朋友拿伞回来,我只得一个人靠了栏杆边上,稍离了人群,任细雨在我脸上发上缠绵。遥望着对岸朦胧的灯火,那吊脚楼上的酒家应该生意正旺,言谈欢笑仿佛隔了水声雨声也能传过来。渐渐地眼神迷离了起来,竟似看见了家中橘色的灯光。突然手机响了,迷迷糊糊酣睡未醒般的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,她叫我的名字。我怔住了,不想这般遥远平淡的思念竟得了上天的感应。家人原来不远,她们的声音就在这江畔,在我的耳边,轻声叮咛着。是你让我怀着对上天深深的感恩,凤凰啊,我想不恋着你也难。 雨停了,人散了,朋友们都到齐了。因有了那通电话,别样的快乐温馨拨动了我的心弦。我一直念叨着的跳岩就在眼前,细脚伶仃的立在沱江里,别无一人,好似独等着我们,兴奋得犹如心中也点了盏灯笼,灯火跳动着。朋友们先我上了跳岩,我飞快的也上了一个墩子。转头四顾,欢喜地看着四周的。幽静如墨的江水微微漾开,一波一波去向那无尽的黑暗处,冰凉的水气透过鞋底传入脚心,渐渐漫过了我的全身,。心里咯噔一下,忽悠悠天地之大,茫茫然江水无边,而我够不到天,踏不着地,独自一人杵在这江水中心!莫大的恐惧突然如魔鬼诅咒般直直撞在心头,起初的欢喜劲登时抛开九霄云外。绝世而独立,呼天不应,唤地不灵,原来如此寂寞可怖!那一瞬,仿佛是在汨罗江畔,看见一个男人被发行吟泽畔,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,走远了,只剩颓然悲怆的背影渐渐没如白茫茫江水之中。幸好朋友拉住我的手牵我过去,脸上虽来不及表明,心中胜是感激,原来不只我一人! 由是想来,原本与其他老镇古城相似的凤凰会让我如此思念,以至魂牵梦绕,是有原因的,是为的我的心灵在凤凰经历了重生。 本来要打算就此搁笔了,但此刻窗外黑色夜空中“砰”的绽放了光彩夺目的烟花,如斯盛景,我仍要感谢上天善意的提醒。人需要不断历练,即使是在条件艰苦的地方也能遇见意想之外的美景,只有一点点积累人生旅途上的量变,才能绽放心灵最美的质变。
|